满床率98%,为何我却彻夜难眠?
老陈站在院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指间的烟燃了一半,却忘了抽。
窗外,是这座城市凌晨三点的样子,只有楼下的急诊科灯火通明,像一只巨大的、不知疲倦的吞金兽。办公桌上放着财务总监下午刚送来的季度报表——红色的赤字像一道伤疤,横亘在“满床率98%”的辉煌数据旁边。
这太荒谬了。
如果是在十年前,98%的满床率意味着奖金、意味着扩建、意味着他在同行面前挺直的腰杆。但现在是2026年,这张报表像是一个黑色的幽默:医院里的每个人都跑断了腿,病人多得睡到了走廊,可医院竟然亏了。
老陈想起今天下午和骨科主任的那场争吵。 “院长,你让我控制耗占比,又让我提高手术量,还要缩短平均住院日。”骨科主任把白大褂一摔,“我是医生,不是变戏法的。为了凑DRG的分组,我们现在连收治什么样的病人都要先拿计算器算一遍,这还是看病吗?”
老陈无言以对。他心里清楚,骨科主任没错。错的是这套玩不转的逻辑。
01. 关于管理的错觉:我们是在“放羊”,还是在“造钟”?
为了散心,上周老陈去拜访了老同学老周。老周经营着一家规模只有老陈三分之一的专科医院,位置也不在市中心。
老陈本以为会看到一家在医保严控下苟延残喘的小医院,结果却被狠狠“打了一脸”。
老周的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大屏,也没挂满墙的考核细则。下午三点,老周竟然在悠闲地喝茶。 “你那些医生不偷懒?”老陈忍不住问。他自己医院的打卡机连着人脸识别,医生迟到一分钟都要扣钱。 “偷懒?”老周笑了笑,“老陈,你还在用管流水线工人的方法管医生?你觉得医生是你的雇员,我觉得医生是我的‘产品合伙人’。”
老周带老陈去了康复科。那里没有拿着鞭子催业绩的护士长,只有一个“全病程管理小组”。 老周介绍说:“我不考核他们开了多少单子。我只跟他们算一笔账:一个膝关节置换的病人,如果你能让他比同行少住两天院,且回家后三个月不复发,省下来的医保结余,医院和科室五五分成。”
老陈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“管理思维的进化”。
在老陈的医院,管理是“监控”——盯着人,查漏洞,扣分数。管理者像个永远愤怒的工头,和医生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。 而在老周这里,管理是“设计”——设计一套利益相容的机制,让医生的技术价值和医院的经营价值在一个频道上震动。
老周不需要盯着医生,因为医生比他更在乎那个病人的康复速度。最好的管理,是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为自己打工。
02. 关于经营的迷思:卖的是“换修”,还是“保修”?
回程的路上,老陈一直在想老周的那句话:“老陈啊,咱们这行,早就过了卖‘挂号条’的时代了。”
老陈的医院,本质上是个巨大的“人体维修车间”。 病人坏了(病了),送进来;医生修好(治愈),推出去。交易结束。 为了赚钱,老陈不得不祈祷有更多“坏掉的人”涌进来,或者祈祷每个进来的人修得越复杂越好。这不仅违背伦理,在DRG/DIP按病种付费的今天,更是死路一条。因为医保局是“保险公司”,它希望车子永远别坏。
老周是怎么做的? 老周的医院不只是在修车,更像是在卖“无忧驾驶包”。 他们推出了一个“慢病管家”服务。糖尿病病人一年交一笔会员费,医院提供全年的血糖监测设备、营养师定制餐单、运动指导。 老陈当时不解:“这能赚几个钱?还不如收进来住一次院。”
老周摇摇头:“老陈,你算的是小账。我的这些会员,因为管理得好,并发症少,极少住院。但他们全家的体检、牙科、甚至医美,都在我这儿做。我赚的不是他们生病的钱,而是他们想要健康的钱。”
这就是“经营思维的进化”。 老陈还在苦哈哈地通过扩大床位来“收割流量”,以为人多了就是生意。 老周已经开始“经营客户”,通过解决问题来锁定一个家庭几十年的医疗消费。
03. 2026,没有退路
烟烧到了手指,一阵灼痛把老陈拉回现实。
落地窗外的救护车蓝灯还在闪烁。老陈知道,明天早上的晨会,他不能再像复读机一样强调“纪律”和“指标”了。
那些靠着“跑马圈地”盖大楼、“压榨医护”换流水的日子,彻底结束了。 他需要做两件事: 第一,把“鞭子”扔掉。把科室变成一个个独立的创业单元,让科主任从“被考核者”变成“经营者”。 第二,把“围墙”推倒。不再盯着病床上的那七天,而是去盯着患者出院后的那七年。
桌上的那份赤字报表依然刺眼,但在老陈眼里,那不再是失败的判决书,而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入场券。
在这个物种进化的路口,要么做进化的“架构师”,要么做被淘汰的“恐龙”。 这一夜,老陈终于睡着了。
霍尔斯智库 · 观察 真正的危机,从来不是资金的枯竭,而是认知的停滞。当满床率不再是护身符,愿每一位管理者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“诺亚方舟”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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