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霍尔斯观察】告别“跪式服务”的迷思:当稻盛和夫遇见叙事医疗
近年来,中国医院管理界兴起了一股向“服务业”取经的热潮。从引进航空公司的礼仪培训,到全面对标日式“Omotenashi(极致款待)”文化,许多医院试图通过从“医身”到“暖心”的转型,来缓解日益紧张的医患关系。
然而,在这一轮轰轰烈烈的“服务升级”背后,霍尔斯智库观察到了一个潜在的危机:我们是否正在用“讨好上帝”的逻辑,消解医学庄严的本质?
一、 “Omotenashi”在医疗场景中的水土不服
日式服务(Omotenashi)的核心在于“预判需求”和“表里如一的奉献”,在酒店与百货业,这无疑是皇冠上的明珠。但在医疗场景中,简单的移植却面临着天然的逻辑悖论。
首先是角色的错位。 日式服务的逻辑起点是“顾客就是上帝”,通过顺从来换取满意。但医疗的本质是“纠正”与“干预”。医生有时必须扮演“严父”的角色——为了健康,我们需要限制患者的饮食、要求他们忍受检查的痛苦、甚至告知残酷的真相。当“患者”被异化为“上帝”,医疗专业判断的独立性就可能在“求好评”的压力下发生动摇。
其次是“情绪劳动”的过度透支。 日式服务要求极高的形式感(如鞠躬角度、跪式服务)。在繁忙的门诊与急诊一线,如果强行要求医护人员保持这种高强度的“情绪表演”,极易导致职业倦怠(Burnout)。一个疲惫但只有标准微笑的护士,远不如一个专注但表情严肃的护士更能保障患者的安全。
我们必须承认,医疗不仅是服务,更是关怀。服务可以标准化,但关怀必须个性化。
二、 被误读的稻盛和夫:是“术”还是“道”?
许多医院管理者推崇稻盛和夫,希望复制他拯救日航(JAL)的奇迹,试图通过引入“阿米巴经营”和“利他哲学”来重塑医院服务。
然而,许多人只学到了稻盛和夫的“术”——那些看得见的SOP(标准作业程序)和礼仪规范,却忽略了他哲学的核心——“道”。
稻盛和夫所强调的“利他”,并非单纯的卑躬屈膝,而是“提升心性,磨练灵魂”。在日航的重生中,他激发的不是员工“作为服务员的技巧”,而是“作为人的责任感”。
如果医院只学到了日式服务的“形”——让护士学会了蹲跪,让医生学会了话术,却缺乏内在的价值支撑,那么这只是一场拙劣的模仿秀。真正的“稻盛式”医疗管理,不应是把医院变成酒店,而是回归医疗的初心:敬天爱人。 在医疗语境下,“爱人”不是满足患者的所有任性要求,而是以最专业的手段,对患者的生命全周期负责。
三、 霍尔斯的主张:从“日式服务”走向“叙事医疗”
如果说日式服务是工业文明极致的标准化产物,那么未来的医院管理,应当走向后工业时代的人文复归。
与其让医护人员在“日式礼仪”中由于过度压抑而耗竭,医院更应致力于构建霍尔斯智库的“温度医疗”与“叙事医疗(Narrative Medicine)”体系。
1. 从“阅读空气”到“倾听故事” 日式服务强调“阅读空气”(预判需求),而叙事医疗强调“倾听故事”。每个患者不仅是病理数据的载体,更是带着独特生命故事的个体。医生不应只是礼貌地开药,而应具备“叙事能力”——理解患者痛苦背后的恐惧、家庭背景和社会压力。哪怕没有90度的鞠躬,一次真正被听懂的交流,对患者的疗愈作用远胜于冰冷的标准礼仪。
2. 从“主客二元”到“医患共同体” 日式服务虽然极致,但依然划分了清晰的“主(服务者)”与“客(被服务者)”界限。而人文医疗倡导建立“医患命运共同体”。在这个共同体中,医生不需要把自己降格为服务员,患者也不应自我升格为上帝。双方是面对疾病这一共同敌人的战友。
结语
日式服务的精细化管理值得学习,但它不应成为医疗文化的全部。
中国医院的下一站,不应是这就更像五星级酒店,而应是更像一座“生命的庇护所”。
让我们少一点形式主义的“跪式服务”,多一点触及灵魂的“叙事关怀”。毕竟,医学是人学,它需要的不是完美的SOP,而是有温度的同理心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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